“祝洛天依今年的演唱会顺利!”在虚拟歌手洛天依的巡回演唱会上,龚琳娜作为嘉宾登台,激动得多说了两秒。她的话音还没落,洛天依的声音已经叠了上来,“谢谢龚老师的祝福。”
一个是真人,一个是虚拟歌手,对话没合上拍。台下的观众笑成一片,喊着“好可爱!”欢呼声反而更大了。
这只是龚琳娜和二次元“破壁”的一个小插曲。而“破壁”这个词,几乎贯穿了她的人生——从《忐忑》一夜爆红到深入山林采风,从钻研古诗词到如今和虚拟偶像同台,这位歌唱家一直在打破别人的想象。近日,在与艺绽小编对谈时,她聊起二次元、AI和机器人,眼睛里闪着光。
走进二次元:把虚拟偶像当真朋友
这两年,龚琳娜又站上了跨界的浪尖,这一次是二次元。
洛天依是最知名的虚拟偶像之一,发专辑、上综艺,备受欢迎,演唱会场场爆满。龚琳娜第一次作为洛天依的演唱会嘉宾登台时,看到台下荧光棒挥得整齐划一,专属的应援声浪涌来,她有点恍惚,“我在想,下面的观众是不是真人?”
那是她第一次在线下直面那么多二次元的受众,这些人平时更多在电脑前,是二次元世界里某个角色,喜欢虚拟偶像,喜欢和“纸片人”对话。而龚琳娜,从传统舞台走来,经历过音乐学院科班教育,经历过CCTV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和无数舞台演出的淬炼。那一刻,她感觉自己“破壁”了。
“这和音乐厅、真人演唱会完全不一样。”龚琳娜不仅要作为嘉宾唱歌,还要和虚拟歌手互动、合唱。她会特意去听洛天依的音色,调整自己的唱法,“这不是我一个人唱,跟洛天依一起唱,要考虑到声音和谐,不能让大家觉得是两张皮,但我又不能完全像她,还要区别,要平衡。”
在后台不唱歌的时候,她也在看洛天依的表演,听她的歌。“我要把她当朋友,对我来说,她必须是存在的。”最开始有这个念头,只是为了配合演出,但几次登台之后,龚琳娜越来越理解,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虚拟偶像。
“没有人能拒绝一个美好的东西。如果我设想一个完美的女孩,也应该是洛天依那样。”最简单也最直观的感觉打动了她,“她那么美,有很多小裙子可以换,永远年轻。”龚琳娜的语气忽然像个小女孩,那一刻,她真的共情了二次元的年轻人们。
从《忐忑》走来:始终在探索中“破壁”
龚琳娜在大众眼中的形象其实很多变。
很多人认识她,是从2010年前后的《忐忑》开始。那首没有歌词、全凭情绪和技巧支撑的“神曲”,让她一夜之间成为现象级人物,也贴上了“另类”“怪”的标签。
但那其实是龚琳娜一次极具实验性的声乐探索。最初唱这首歌,是在她恩师邹文琴的从教纪念音乐会上——没人会在恩师的音乐会上为了搞怪而唱。当《忐忑》通过电视转播走红网络,引发了全网狂欢,而当网友们在二创中玩得不亦乐乎时,也慢慢意识到这首歌有多难唱,暗暗认可了她的实力。
龚琳娜之所以走红,或许正因她从不按别人的定义活。读音乐学院时,音乐界正批评学子“千人一声”。
“说我们唱得都一个样,那我就去全国各地学不同的唱法。”采风的种子,从那时候就种下了。后来,她辗转贵州、云南多地,和当地人聊天,学当地特色的唱法,“我去学各个地方不同的声音,就是想区别于学院教育的雷同化。”
再后来,她把目光投向古典诗词。在国风音乐还未火起来的时候,她就从《诗经》唱到唐诗宋词,一张接一张出专辑,把古典文学唱进现代人的耳朵。等传统文化热潮真的来了,她已经搭上了信息时代的快车,走进了虚拟偶像与AI的世界。
拥抱AI:不怕自己的声音被替代
聊到AI,龚琳娜的话匣子彻底打开。
最近一年,她密集接触AI技术和具身智能机器人,教AI唱歌、和机器人即兴共舞,这些经历让她兴奋,也让她重新思考一个问题,“人到底算什么?”
时代加速推进,海量信息涌来,聊AI总会让人心生一丝焦虑。很多人担心未来会被AI取代,甚至艺术创作也不能幸免,龚琳娜反而很坦然。
当被问到:AI有那么强的学习能力,如果有一天,你的音色和唱法都被它学会了,怎么办?
“那我就再去采风,就像当年一样,我会学会各种地方不同的唱法。”龚琳娜说,“机器人唱出来的永远是雷同的,我却能找到不一样的。”
可如果你花半年采风才学会的唱法,AI花两秒钟就学会了,又怎么办?
“那就学会了呗!”龚琳娜笑了,“我又不要求自己两秒钟就学会。人生是个过程,我的体验才重要。”
龚琳娜说,这种感受,来自她和机器人的几次“对谈”。有一次,她被两个AI机器人采访,“我刚唱一句歌,它就帮我分析:我的声音是怎么用的,喉咙是怎么真假声转换的,分析得头头是道,比我知道的都多。”恰是那一刻,她问自己,“我存在的意义,又在于哪里?”
答案很快浮现。“我的存在感,就是当下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真实发生的。我感受到我的真实,就特别快乐。”在她看来,与机器相比,自己更敏感,而这种敏感更加珍贵。“如果我也像它一样去追求回答出标准答案,那我不就是机器了吗?”
在AI时代,做一个会犯错的人
“这个时代太好了,我们要拥抱它。”说起AI的浪潮,龚琳娜的语气坚定而快乐:是拥抱它,而不是跟AI“卷”。
“你怎么能去跟AI卷呢?没必要嘛。AI可能比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知道得都多,那我就不用在这方面较劲了,而是应该跟它做朋友。”在龚琳娜看来,AI的出现解放了人,既然人类的记忆力、知识量都比不过它,那就干脆“杀死比赛”,别比了。
“那些信息量记不记根本不重要,AI都记住了呀。有问题就去问各种APP,我为什么要记住?我反而要清空脑子。”在龚琳娜看来,AI像一个“学霸”,而人类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做学霸。相反,感知力才是AI没有的,也是更重要的。
龚琳娜相信,创造力更多来源于感知力,而不是记忆力,那是对世界的感知,对他人,对自己,甚至对自己情绪的觉察。“我忽然觉得,作为一个活人,当下的疼痛感、受挫感都很独特。有时候发现,原来我会犯错,这还挺逗的。”
原来的她常常苛责自己,唱错了、忘词了,她能自责很久,内耗很久。可面对似乎什么都会的AI,她忽然释然了。“现在唱错了我也会难过,但想一会儿就发现,我也是人,总会犯错。那和AI一比,我是不是可爱很多?”
这也许就能解释,龚琳娜为什么深受二次元和年轻观众的喜欢:她不评判,她充满好奇。
“我没有时间焦虑,也没有时间评判。世界上需要感受的东西太多了。”在她看来,关上心门,或者急于评判,就拒绝了好奇心的生长。“这个时代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小朋友,虽然成长到今天的年龄,但我还像小时候一样,因为外面总有新鲜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