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SUMMER
苍山含翠,洱海生波。沿着洱海生态廊道一路前行,白墙青瓦的传统院落、错落有致的民宿小院、临湖而居的旅居空间、停靠在村落边缘的房车营地,共同构成了今日大理新的生活图景。

这里既有世代守望洱海、扎根乡土的“老大理人”,也有从全国各地来到大理、在山水之间安放生活的“新大理人”。相关数据表明,“旅居大理”人数截至2025年11月已达34.66万人。他们因旅游而相遇,因旅居而相识,因共同生活而相融。

2026年8月13至8月15日,云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“云大万里”实践团队围绕“旅居互嵌促进大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”,走进大理古城、洱海沿线村落、旅居型社区和文旅融合空间,开展实地走访、访谈交流和观察学习。实践团队以“新大理人”和“老大理人”的日常互动为切口,重点观察旅居发展如何推动各民族在空间、经济、文化和心理层面相互嵌入,如何在共居共学、共建共享、共事共乐中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,进而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鲜活的大理样本。

一座院落,安放远方与故乡
走进大理市湾桥镇古生村,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青瓦白墙、院落相连的白族传统民居。古生村临近洱海,是大理传统村落保护、洱海生态治理和乡村旅居发展交汇的重要地点。

2015年,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洱海旁的古生村,叮嘱当地干部一定要保护好洱海。这里有老大理人世代生活的乡愁记忆,也有新大理人向往慢生活、参与新业态的旅居足迹。“以前我们理解的旅游,更多是游客来看看风景、拍拍照片,很快就走了。现在不一样了,有的人住下来,有的人参与村里的经营和活动,慢慢就像邻居一样。”在走访中,一位长期生活在洱海边的本地居民向团队成员谈起村里的变化。
这样的变化,正是大理旅居发展带来的新现象:外来旅居者不再只是短暂停留的游客,而是在租住院落、参与社区生活、消费本地产品、体验民族文化的过程中,逐渐进入地方社会。

在古生村,一些房车露营点也成为实践团队重点关注的旅居新场景。房车露营原本带有较强的外来生活方式特征,但进入大理之后,它并没有孤立存在,而是与村落空间、生态景观、公共服务和本地消费紧密相连。一位来旅居的游客表示:“我们每天就住在露营点搭建的帐篷中,与当地村民同吃同住,时间久了感觉自己也成了‘本地人’”。露营者在这里停留,不只是享受山水,也会进入周边村落购买食材、体验美食、了解民俗、参与活动。
房车停靠的地方,成为新老大理人相遇的连接点;营地之外的村落生活,则让旅居者看到更真实、更日常的大理。清晨,旅居者沿着洱海边散步,和本地村民在路口问候;午后,民宿院落里有人喝茶闲聊,有人学习扎染,有人询问村里的节庆习俗;傍晚,村边小店、咖啡馆、餐馆和农产品摊点逐渐热闹起来,本地居民、外来经营者、游客和旅居者在同一生活半径中相遇。空间的接近,为关系的发生创造了条件;生活的重叠,又让这种关系从陌生走向熟悉。

一座院落,连着远方,也连着故乡。
对“老大理人”来说,院落是祖辈生活的空间,承载着家族记忆、是永远无法忘却的根;对“新大理人”来说,院落则是重新理解大理的入口,是从观看风景走向融入生活的起点,是可以又一次生根发芽的地方。“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封闭的营地,而是一个不断向村庄打开的生活空间。”一名实践团队成员在调研记录中写道。房车、民宿、院落,这些空间看似形态不同,却共同构成了大理旅居生活的网络。新大理人通过这些空间进入大理,老大理人也通过这些空间接触新的生活方式、经营理念和交往对象。空间互嵌由此不再停留于物理意义上的并置,而逐渐转化为生活意义上的连接。
空间互嵌的深层意义,在于推动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从偶然相遇走向日常发生。不同地域、不同民族、不同职业、不同生活经历的人,在大理的院落、营地、街巷和社区中共同生活,既保留各自的生活习惯,也学习理解他人的文化方式。“老”大理人的乡土经验,为“新”大理人理解地方提供了根基;“新”大理人的创意表达,也为“老”大理人重新认识家乡打开了窗口。新与老不是简单替代关系,而是在同一空间中彼此嵌入、相互成就。大理旅居实践中的空间互嵌让共同体不只是写在文件里的概念,也不是停留在景区讲解中的口号,而是体现在一次次问候、一次次合作、一次次共处和一次次互助之中。洱海之畔的一座座院落,既安放着远方来客的向往,也守护着老大理人的乡愁。

一门生意,连接传统与新潮
如果说一座院落让新老大理人在生活空间中相遇,那么一门生意则让他们在共同发展中走得更近、融得更紧。沿着洱海周边村落走访,实践团队看到,民宿、咖啡、旅拍、非遗体验、农特产品销售等新兴文旅业态,正在与本地传统产业、乡土资源和民族文化发生深度连接。“老”大理人的院落、土地、手艺与“新”大理人的创意、运营、传播和市场意识相互补充,共同构成了洱海之畔文旅融合发展的新图景。

在洱海边,一间民宿的背后,不只是房屋功能的转变,更是传统资源与现代文旅方式的重新组合。2025年,大理旅居接待自然村从25个增至92个,273家旅居企业、49个合作社参与发展。“我们有房子、有院子,也知道村里的生活是什么样。他们懂设计、懂平台,也知道年轻人喜欢什么。”走访中,一位本地经营者向实践团队谈起与外来合作者的关系时这样说。这样朴素的话语,道出了大理旅居经济互嵌的现实逻辑:“老”大理人提供地方根基,“新”大理人带来现代方法;传统资源因新的经营方式被激活,现代业态也因地方文化的滋养而具有了独特气质。
大理文旅经济的发展,并不是外来业态对地方传统的简单替代,而是在相互嵌入中形成新的发展共同体。本地居民不再只是旅游服务的旁观者或被动参与者,而是通过房屋出租、民宿共营、餐饮服务等方式进入文旅产业链。2025年大理州接待游客突破1.2亿人次,带动乡村就业85万人以上,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1.93万元。外来旅居者和经营者也不再只是消费大理资源的人,而是在经营、生活和传播中参与地方建设。双方围绕一门生意、一处空间、一项服务形成合作关系,也在合作中增进理解、建立信任、共享收益。

经济互嵌最重要的意义,在于把“流量”转化为“留量”,把游客消费转化为共同发展。过去,一些旅游活动容易停留在景区观光和一次性消费层面,游客来了又走,地方群众获得的参与机会和收益空间有限。旅居发展改变了这种短周期模式。旅居者停留时间更长,生活需求更稳定,消费场景更广泛,对地方产业的带动也更加持续。吃一顿本地饭、买一次农产品、参加一次扎染体验、住进一间民宿、加入一次村庄活动,都可能成为连接新老大理人的经济纽带。一名实践团队成员在调研后谈:“我们原本以为经济互嵌主要是产业合作,但走访后发现,它更像是一种共同生活的延伸。大家在一门生意中认识彼此,也在一次次合作中理解彼此。”这一观察表明,文旅经济不是冷冰冰的市场关系,而是嵌入地方生活、社区关系和文化认同之中的社会实践。新老大理人在共同经营中协商规则、分担责任、分享收益,也在共同面对市场变化、游客需求和社区治理问题时形成更紧密的关系。

当然,实践团队也注意到,文旅经济互嵌仍需在发展中进一步优化。旅居业态快速发展,既带来活力,也可能带来租金上涨、商业同质化、社区承载压力和利益分配不均等问题。如果新业态只追求流量和利润,而忽视本地居民的主体地位、民族文化的真实表达和社区公共利益,就容易削弱旅居促进交融的积极作用。因此,推动旅居经济高质量发展,需要更加注重本地群众参与、村集体收益、生态保护、文化传承和公共服务完善,让文旅发展真正成为共建共享的发展过程。
一门生意,连接的不只是传统与新潮,也连接着新老大理人的生活期待。传统院落因新业态焕发活力,地方手艺因新表达走向更广阔的市场,普通村民因文旅融合获得更多发展机会,外来旅居者也因参与地方建设获得更深层次的归属感。经济互嵌让新老大理人从相邻而居走向携手共业,也让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拥有了更加稳定的现实基础。

一份归属,融通新客与故人
在大理,文化从来不是静止地摆放在展柜里的符号,而是流动在院落、街巷、集市、节庆和日常生活中的鲜活实践。沿着洱海周边走访,实践团队发现,旅居生活之所以能够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,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它让文化交流从看一看变成了坐下来聊一聊、走进去学一学、动手做一做。在这样的过程中,白族、彝族等地方民族文化与旅居者带来的现代审美、青年表达、艺术创意和传播方式相遇碰撞,也让新大理人与老大理人在一次次理解、欣赏和共创中逐渐形成情感联结。

一场相遇,往往从一次体验开始。
在白族扎染体验空间里,实践团队看到,旅居者围坐在染缸旁,跟随本地手艺人学习折布、扎线、浸染、晾晒。蓝白之间的纹样,既是手工技艺的呈现,也是地方生活记忆的延续。
“刚开始只是觉得图案好看,真正动手做了以后,才知道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。”一位旅居者在交流中说。对她而言,扎染不再只是旅途中购买的纪念品,而是一种可以亲手触摸、慢慢理解的地方文化。而这正是文化互嵌的重要表现,不是一方展示、一方观看,而是双方在交流中理解彼此,在合作中生成新的文化表达。
大理新老间的文化交融,也体现在一杯茶、一顿饭、一段歌舞之中。白族三道茶所蕴含的“一苦、二甜、三回味”,不仅是一种待客礼俗,也蕴含着地方群众对生活经验、人情往来和人生况味的理解。实践团队在走访中了解到,不少民宿、茶室和文化体验空间,会把三道茶、白族服饰、地方饮食、民族歌舞等元素融入旅居生活场景。
这种文化交流并不是单向的。新大理人来到这里,也带来了不同地域的生活方式、艺术表达和审美经验。咖啡馆、青年社群活动、露营文化和短视频创作正在与大理原有的民族文化、村落文化、生态文化发生互动。有的旅居者把白族传统纹样融入现代文创设计,有的摄影师用镜头记录村落生活和民族节庆,有的青年经营者把本地食材、传统器物和现代空间设计结合起来,有的外来创作者通过社交平台讲述大理的日常故事。传统与现代、本土与外来、乡土与青年,在洱海之畔不断发生新的连接。

“住得久了,大家见面都会打招呼,有时候也会一起吃饭、一起参加活动。”一位旅居者向实践团队谈到自己的感受。这朴素的话语,正是心理互嵌最真实的表达。
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并不总是发生在宏大的场景中,更多时候,它体现在日常生活里的熟悉感、信任感和归属感之中。从“外地人”到“自己人”的转变,并不是简单改变称呼,而是心理关系和共同体意识的生成过程。对“新”大理人来说,大理不再只是远方和风景,而是可以参与、可以贡献、可以产生归属感的生活共同体;对“老”大理人来说,大理也不是封闭不变的传统空间,而是在新业态、新朋友、新表达进入后不断更新的开放家园。新的可以慢慢成为老的,老的也在不断吸纳新的,新老之间不再是分隔的两端,而是在共同生活中相互嵌入、彼此成就。

实践团队认为,大理旅居型互嵌社区建设的价值,不只是让更多人来到大理、住在大理,更在于让不同地域、不同民族、不同身份的人在大理真实相遇、持续互动、共同参与、彼此理解。当旅居者不再只是过客,当本地居民不再只是接待者,当文化不再只是被观看的景观,当社区成为共同参与的家园,旅居空间就从生活空间进一步转化为共同体空间。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不是抽象空洞的概念,而是在日常生活中一点点生长出来的。
新老大理人在这里相遇,也在这里相知;在这里安放各自的生活,也在这里共同守护一方家园。文化因交流而更有生命力,认同因交融而更加深厚,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也在新客与故人的双向奔赴中变得更加有形、有感、有效。
来源: 云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“云大万里”暑期社会实践团队
编辑:李婷婷
值周:黑浩川 胡亚玲
主编:李胜
